彭元凯,核聚变技术专家,美斯坦福大学硕博士,有40年聚变研发经验,曾任职美国相关研究所,退休后任多所国内科研机构客座或特聘职务,2018年起担任新奥能源研究院聚变首席科学家。

近日,《能源》杂志采访了核聚变技术专家、新奥核聚变首席科学家彭元凯,对我国核聚变技术未来发展面临的一系列关键问题进行了解答。
《能源》:2022年底,美国的国家点火装置(NIF)实现净增量增益,被视为可控核聚变里程碑事件。但托卡马克装置历来是聚变发电研发的主流技术,您如何评价这两种技术的优缺点?谁在发电利用上更有前景?
彭元凯:激光约束(惯性约束)短期内实现高能量增益(如NIF的5倍),适用于脉冲式微型聚变,在武器模拟与基础物理研究中有独特价值。没有磁约束聚变对超导磁体、装置第一壁抗中子辐射和抗高热负荷等方面的苛刻要求。但是,其激光器的电光能量转换效率低、重复频率低。从细分场景来看,激光聚变或在小规模、特殊用途(如小型中子源)中占优。
托卡马克是磁约束的一种主要方式,也是目前聚变研究的主流方向。氘氚磁约束(托卡马克、球形环、仿星器)稳态运行潜力大(EAST已实现千秒级放电),氘氚聚变技术路线成熟(ITER项目积累数十年经验),更适合大规模发电厂。但它须解决超导磁体成本、氚自持与材料抗中子辐照集成性复杂工程问题。
从发电应用来看,氘氚托卡马克更可能率先测试示范堆。因其工程化路径已清晰,且国际协作(如ITER)推动标准化。
《能源》:今年来,我国核聚变特别是磁约束领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进展,是否意味着我们和世界其他国家核聚变研发处在同一水平线上?未来还有哪些挑战?
彭元凯:我国聚变探索近年来不断提速,特别是今年以来取得一系列重要进展,已经实现了从基础科学向工程实践的重大跨越,从“跟跑”跃升至“并跑”甚至部分领跑,部分领域达到了国际前沿水平。大国崛起的背后都离不开能源革命,支撑中国未来实现民族复兴的能源革命就在于聚变。我国亟须加速突破聚变技术,抢占未来能源战略的制高点。
全球聚变历经70余年科研探索,科学可行性业已得到验证,目前处于工程可行性验证向商业化应用落地的关键过渡阶段。全球各国对聚变实现突破的信心大增,竞相加大相关领域的投入。同时,我们应看到,聚变技术难度超高、工程超级复杂,实现商业化并网发电仍需较长时期的技术攻坚。最关键的技术难题和挑战来自能量增益(Q值)与等离子体性能、建设成本、能量转换效率、技术成熟度、功率密度与可扩展性这几个方面。
《能源》:外界对于聚变的进展有个“还有50年”的说法,指代这一技术研发的难度和周期,似乎总是在50年后才落地。您如何评价当前聚变研发进展?它真的“还有50年”吗?
彭元凯:这一说法反映了聚变研发的历史困境,比如基础科学突破缓慢、工程复杂度高、资金投入周期长等。但当前进展已显著改变这一预期。首先,技术进步加速,高温超导磁体(如CFS公司)和新型位形(如仿星器、球形托卡马克)大幅提升了磁场使用和装置设计效率。其次,资本与政策推动,全球私人资本近5年投入超50亿美元,远超政府项目。美国Helion、中国星环聚能等企业计划2030年前实现示范堆。再次阶段性突破证明科学可行性已接近,2022年NIF实现净能量增益,托卡马克装置(如EAST)实现千秒级高约束模运行,环流三号实现分别的电子及离子一亿摄氏度温度,玄龙-50U氢硼等离子体实现100万安培电流等。聚变研发正从“永远50年”进入“10~20年”窗口期,商业公司的高效运作可能进一步缩短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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