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记者街头采访找不到中国游客 中日关系紧张中国赴日游客锐减

 赴日旅游热潮退去:中日关系紧张背景下的行业变局

 十一月下旬的东京,街头依旧人来人往,但在不少资深旅游从业者眼中,熟悉的场景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一位在东京从事包车服务的司机发现,往日热门景点停车场里成排的绿色营运车辆少了一半,显得冷清不少。而在京都的红叶名所,本该忙于带领大型观光团穿梭的中文导游王先生,却有了难得的闲暇,开始自己的“小长假”,独自欣赏风景。这些个体的感受,共同拼凑出一个鲜明的市场信号:曾经在日本旅游市场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中国游客,正在快速减少。

 这一变化的直接导火索,源于近期的中日政治氛围。在日本首相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后,中国外交部于11月14日发布了赴日旅游风险提示,指出当地社会治安不靖,中国公民安全环境恶化。紧接着,文化和旅游部于16日郑重提醒中国游客近期避免前往日本旅游。官方的明确表态,迅速转化为市场的实际行动,一股前所未有的“退订潮”席卷了整个与中国相关的日本旅游业链条。

 迅速传导的“退订潮”与行业寒流

 影响从空中交通开始显现。根据航班数据,截至11月下旬,中日间已有超过170条定期航线受到影响,其中中国航空公司削减了大量航班,座位数减少约15.6万个。在未来一段时间,部分航线的计划航班取消率一度超过20%,其中天津、南京、广州等地飞往大阪关西的航线取消率尤为显著。航班的锐减,直接截断了客流的主动脉。

 随后,寒意迅速蔓延至地面服务的每一个环节。从事日本地接服务的旅行社经营者表示,从11月中旬开始,每天都在处理大量的改期和退款申请。影响范围从高端的公务、商务考察团,到普通的观光团和游学团,波及甚广。有地接社在短短一两周内,损失了高达1000万日元的预付酒店费用。一家大型旅行社的负责人透露,其订单取消量在几天内从一成飙升至七成,剩余订单也岌岌可危。在北海道,一家每月平均接待3000名中国游客的酒店,仅11月就被取消了约70笔订单。冲绳一家2018年开业、高度依赖中国客源的酒店,则面临着从年末到明年初订单大量被取消的困境。

 更下游的交通、餐饮、购物环节同样感受深切。在名古屋,有包车公司12月份整月的中国游客订单已全部确认取消,公司的运营车辆因贷款购置而面临巨大压力,司机处于“无单可接”的状态。东京浅草等传统外国游客聚集区的商家也纷纷表示,能明显感觉到中国游客数量的减少。

 政治风向标与市场基本盘的共振

 此次游客锐减虽由近期政治事件直接触发,却也折射出日本旅游市场对中国游客吸引力正在发生的深层变化。长期以来,中国都是日本最重要的客源地。数据显示,2024年访日外国游客的消费总额中,来自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的游客贡献了四成。2025年前三季度,中国内地访日游客数量仍居首位。日本观光厅的数据进一步指出,2025年1月至9月,日本入境消费额中约23%由中国内地游客贡献,总额超过1.6万亿日元。

 然而,这个庞大的市场基本盘并非坚不可摧。近年来,关于日本旅游“品质下降”的讨论在中国游客中逐渐增多。一些曾多次访日的中国富裕阶层游客反映,日本的服务质量有所下滑,热门景点过度拥挤,旅游体验大打折扣。同时,随着中国国内旅游设施的提升,以及东南亚、欧洲等目的地的竞争加剧,日本作为出境游目的地的独特优势正在减弱。在此背景下,政治风向的变动成为了打破平衡的关键砝码,促使许多中国游客重新评估出行计划,而将安全与舒适放在首位的公务、商务、研学团组,则成为了最先撤离的群体。

 溢出效应与替代目的地的兴起

 中国游客的转向,正在重塑区域旅游市场的格局。当赴日旅行充满不确定性时,出行需求并未消失,而是流向了其他准备就绪的目的地。韩国、泰国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等周边国家,正敏锐地承接这部分转移的客源。

 韩国方面反应迅速。在韩国恢复对中国团体游客的免签措施基础上,多家航空公司已着手增加飞往中国城市的直航班次。市场数据给出了积极反馈:10月份访韩中国游客同比增长20%,部分免税店的销售额也因中国自由行顾客的消费而显著增长。业界已向政府提出延长免签政策的建议,以期稳固并扩大这一市场。

 东南亚国家同样感受到了暖意。数据显示,中国游客前往泰国、越南、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预订量,在近期出现了明显增长。泰国推出了提升安全信心的认证计划,并准备为中国游客推出新年特别优惠。新加坡的机票和住宿需求也显著增长,旅游局随之加大了宣传推广力度。

 不确定的未来与漫长的恢复期

 面对突如其来的行业震荡,日本旅游业界充满了焦虑与不确定性。时值日本传统的红叶观赏旺季,并即将迎来圣诞、元旦以及对中国市场至关重要的春节假期,这本应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创收时节。然而,许多旅行社的团游订单已经取消至明年2月底,即将到来的樱花季也前景黯淡。

 经济损失的预测数字令人心惊。有日本研究机构估算,中国游客的减少可能在未来一年给日本造成约1.79万亿日元的经济损失,甚至可能拖累日本实际国内生产总值下降0.29%。地方经济的担忧更为具体,例如冲绳的旅游业者就担心,若情况持续,受影响的将不仅是酒店,还包括各种旅游体验项目、纪念品商店等广泛领域,损失可能以“几万人”为单位计算。

 业内分析人士普遍认为,这场寒冬不会很快结束。一位航空旅行分析师指出,影响持续到明年春季几乎已成定局,而市场想要恢复,最快也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。那些业务结构单一、高度依赖中国客源的从业者,将面临最严峻的生存考验,行业中已经出现了考虑转行甚至出售资产的声音。

 日本街头中国游客的稀少,不仅仅是一个短暂的市场波动现象。它是一场由政治外交事件触发、并作用于正在发生变化的旅游市场基本面上的深度调整。这既反映了国民出行选择与国家关系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,也揭示了全球旅游目的地竞争中,安全、舒适与政治氛围已成为与风景、服务同等重要的考量因素。对于日本旅游业而言,如何渡过眼前的经营危机,并在未来重新构建其对中国游客的长期吸引力,将是一道复杂的难题。而对于整个亚太旅游市场,此次客流的重新分配,或许预示着新一轮竞争格局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