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决定3月16日释放石油储备 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升至2.240%

 海面上漂浮着一片奇异的白色光点,那是北九州市白岛国家石油储备基地的景象。巨大的人工岛上,密密麻麻排列着白色的储油罐,静静漂浮在日本海上。这些被称作“能源罐头”的储备设施,是日本用半个世纪攒下的家底,如今即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开启。

 日本政府3月11日宣布,最早将于3月16日释放国家石油储备,其中包括满足15天用量的民间储备以及1个月用量的国家储备。这一决定打破了持续48年的惯例——自1978年日本建立国家石油储备制度以来,这是第一次单独释放国家储备,而非配合国际能源署框架下的协调行动。

 1973年,中东产油国的禁运让日本陷入恐慌,油价飙升、卫生纸被抢光、通货膨胀随之而来的噩梦催生了日本的石油储备体系。此后几十年,这些白色储油罐被打开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最近一次“开罐”是在2022年,受俄乌冲突影响,日本响应国际号召配合全球步调开盖放油。此前的每一次,日本都是“跟着走”,从未单独“开过罐”。

 当人们开始吃压箱底的存粮,说明外面的路已经走不通了。宣布释放储备时,日本首相坦言:“预计从本月下旬起,我国原油进口量将大幅减少。”

  国债收益率攀升至新高

 就在日本宣布释放石油储备的同一天,东京债券市场的交易员们目睹了另一场风暴。3月13日,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2.240%,较前一交易日上涨6个基点。20年期国债收益率攀升至3.11%,30年期升至3.51%,40年期则达到3.74%。

 收益率曲线的全线抬升并非孤立事件。推动这一切的,是两股力量的夹击:原油价格攀升与日元汇率走弱。日元兑美元汇率跌至159.455.这是2024年7月以来的最低水平。

 安联投资的高级债券策略师分析认为,当前最引人注目的现象是原油价格与日元贬值同时发生。对于以日元计价的进口能源而言,这双重打击正推动日本整体通胀上行,给利率带来上行压力。

 日本对中东石油的依赖程度高达95%以上。据日本石油协会统计,日本石油几乎完全依赖进口,近96%来自中东地区。1月份每日整体石油进口量为280万桶,其中160万桶来自沙特阿拉伯,其余来自阿联酋、科威特和卡塔尔。霍尔木兹海峡承载着日本约70%的石油进口通道。

  霍尔木兹海峡的连锁反应

 日本决定单独释放石油储备的直接推手,是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。随着美以与伊朗冲突升级,这一全球石油贸易的咽喉要道事实上已被封锁。

 表面上看,日本家底够厚。截至2025年底,日本的石油储备总量约为4.7亿桶,相当于254天的用量。但这254天的储备是存量,进口是流量。流量一旦中断,存量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。

 三菱UFJ市场研究咨询的一位主任研究员警告,一旦霍尔木兹海峡被长期封锁,将对日本经济造成“致命打击”。野村综合研究所的经济学家测算,在最悲观情景下,日本实际GDP一年内将被拉低0.65%,物价上涨1.14%,经济衰退与通胀并存的滞胀风险正在逼近。

 日本政府已计划重启对汽油的补贴,试图将价格控制在每升170日元左右。截至3月9日,日本全国平均汽油价格为每升161.8日元,已连续四周上涨,三个月来首次突破160日元大关。一家石油信息中心预测,下周油价可能再涨20日元。

 国际能源署3月11日宣布32个成员国一致同意释放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,这是史上最大规模的协同释储行动。然而,宣布释储当日,国际油价不跌反涨,布伦特原油最高触及101.59美元/桶,盘中大涨10.45%。市场比政府更诚实,释放石油储备并未缓解焦虑。

  通胀预期与政策困境的交织

 日本国债收益率的攀升,折射出更深层的政策困境。长期国债收益率主要反映通胀预期和财政风险定价。当原油价格上涨与日元贬值叠加,输入性通胀压力陡增,投资者自然要求更高的收益率作为补偿。

 日本央行面临多重目标的艰难权衡。一方面,日元持续走弱推升加息压力——贬值推高进口成本,加大输入性通胀压力,央行为稳通胀不得不考虑加息。另一方面,财政负担高企又掣肘加息步伐。日本政府2026财年预算案中用于偿还国债及利息的国债费高达31.3万亿日元,显著超出上财年的28.2万亿日元,约相当于国家预算支出的四分之一。

 在稳物价、稳汇率与稳债市之间反复权衡,日本央行被迫谨慎行事。2026年1月,日本央行行长在国会答辩中表示,目前的利率上行速度稍快,如果长端利率出现异常快速上行,央行会从维护市场健康运行的角度出发,考虑机动性地实施加码购债。

 市场预期下周日本央行政策会议将维持关键利率不变。分析人士认为,市场参与者对于央行下周将强调什么仍存在分歧:是关注原油价格上涨对消费者和经济的压力,还是关注其推高整体通胀的事实。

  储备是缓冲,而非解药

 日本此次释放石油储备,与其说是一剂解药,不如说是一个缓冲。液化天然气储备同样得到加强,截至3月1日,主要公用事业公司库存达到219万吨,相当于约12天消费量。日本还与卡塔尔保持协议,并探讨与意大利、韩国的货物互换安排。

 沙特阿美公司在冲绳的13个储油罐租赁协议自2010年起持续运行,日本通过提供免费储存空间换取紧急情况下的优先提取权。这些安排共同构成缓冲体系,降低单一通道中断的冲击烈度。

 但缓冲终有限度。路透社分析指出,这种历史性的储备释放本质上是“权宜之计”,消耗的是各国最后的缓冲垫。一旦冲突持续或进一步升级,消耗国的缓冲能力将大大降低。

 在东京债券市场,一些大型投资者正在逢低买入20年期债券。交易商间市场曾出现一幕:约五家机构试图卖出五年期现券,最终由一家机构全数承接,市场猜测背后可能有大型投资者在入场。

 日本国债市场的流动性承压,自日本央行退出收益率曲线控制政策以来,日债市场流动性持续处于脆弱状态。外国投资者持有中长期日债的比例较低,难以成为增持主力;人寿保险机构在利率上行环境下面临存量账面浮亏,增持动力也不足。

 当霍尔木兹海峡的波涛扰动全球能源市场,日本的白色储油罐和国债收益率曲线被推到了聚光灯下。一边是压箱底的能源家底首次单独开启,一边是长期利率攀升至数十年高位,这个资源匮乏的岛国正经历一场能源安全与金融稳定的双重考验。储备终归是存量,进口才是流量。流量能否恢复,取决于万里之外的海峡局势。而在这之前,日本只能依靠那一个个白色储油罐,静静漂浮在日本海上,等待答案的揭晓。